突然间我们成了我们的父辈。

落进木东河的雨

作者/无忧房客

 

一位云南山村青年从求学到就业,在不断“逃离”与“回归”中寻找人生锚点。


我是个喜欢望着天空发呆的人,下雨天我会想,是不是每一雨水都会流进河里,是不是每一条河都会流进江里,是不是每一条江最终都会进入大海?

没有人告诉过我答案,我也羞于向别人提出自己的疑惑,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云南人骂人时说的憨包。我从小就不聪明,很难得到家长和老师的表扬,小学读到高中只在高三那年拿过一次三好学生,那本笔记本当时舍不得用,至今还在老家的抽屉里,我想当时没有用,以后用得到的机会也没有了。

高中毕业后我选择了学医,要去遥远的兰州读书,当时爷爷奶奶死活不同意,他们不同意的原因不外乎两点,一是太远不放心,二是怕我去了再也不回来。从家里坐班车到县城,又从县城坐火车去昆明,然后从昆明坐车去兰州。列车一路北上,窗外的山坡由翠绿变得枯黄,我心里被未知的喜悦和迷茫左右着。

我们村很小很偏,虽说属于云南,但在云贵交界的大山里,看天气预报要看贵州的更准一点,村里出去读书没有回来的例子不少。爷爷奶奶把我养大,抚养我读书,我知道自从我爸和小叔在矿山去世后,大伯出门打工基本不回家,他们已经把老了动不了能有人端水送饭的希望全寄托在我身上了。好像我已经成了他们这辈子唯一的期盼,也成了他们这辈子唯一值得言说的事情。

我大五毕业有幸找了一所重庆的民办大学教书,他们知道后很高兴,不为别的,在他们的认知里重庆不远,上世纪村里还有人跑到重庆去给地主家做脚夫。用脚都能走到的地方,应该是不远的。我记得面试结束给他们打电话,爷爷说,重庆不错,奶奶问我回家要坐多久的车,我说三四个小时,她说那不远。

在重庆教了一年书,那一年是我最快乐,也是最痛苦的一年。毕业证还没有拿到就去上班培训,培训完接着被安排两门课的教学任务,对于从来没有上过课的我来说,站上讲台都是挑战。那个暑假,我几乎每天都在熬夜,连续好几天不下楼,饿了就煮一包热干面。我应该把这辈子的热干面都吃完了。

新校区开学晚,我们被叫到了老校区,学院要求新老师每一节课都要进行说课,下面坐着老教师提意见。那段时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,从来没有工作过,突然从学生转变为老师,极速的状态让人恐惧。领导要求说课提意见只许说不好的,不许说好的,每个老师都要说,一轮意见下来,感觉自己的备课就是垃圾,自信心被碾成了灰尘。

重庆很热,因为在云南生活惯了,到了重庆全身都是黏乎乎的。每天被批后,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,胃口也没有。学校往下走五六分钟就是涪江,我回到宿舍坐会儿,基本都会去涪江边散步,沿着江边步行道来回走,不知道走了多少圈,也不知道想走多少圈。

学校里面在修新宿舍,我路过工地,看见砌墙的师傅,我甚至羡慕他们。觉得他们多好啊,每天虽然身体累,但精神可能是轻松的,下工后回家吃饭看电视,什么都不用想。不像我,要备课到深夜,哪怕如此,第二天说课自己的心血还是会被否定。

新校区开学后,第一学期基本都是在说课中度过,高压的情绪时刻笼罩在心里。一起进去的新老师里面有个女老师,有个云南老乡,我们三个人常常会互相诉苦,好像我们都是浮在水面的三只蚂蚱。第二学期我们才慢慢适应那种生活,虽然依旧是高压的情绪,但抗压能力强了,或者说应该是想开了。我们三个没有课就约着去附近的山坡上散步,去镇上的馆子里吃饭,那段短暂的友谊让人至今难忘。

工作满一年后,我认识到自己的不足,不管是学历还是知识储备都不足以支撑起自己成为一个大学老师。我决定去读研。爷爷奶奶死活不同意,他们说能在大学里面教书已经很好了,不要瞎折腾,我没有和他们做过多的解释,好像从来都是这样,我的事他们只需要知道,有时甚至都不需要知道,决定权只在我手里。

从小无父无母的生活造就了我独立处理事情的习惯,不管是大事还是小事都是自己决定,当然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没有人可以商量。爷爷奶奶他们一辈子种地,偶尔我遇到困惑跟他们说,他们只会讲我们也不懂,做什么事你要自己估着来,注意安全就好。是啊,他们连县城都没有出过,电话都不怎么会打,外面的世界对他们而言理解起来太难了。

读研结束我看见云南的一所大学在招聘,学校是刚建校没几年的公办本科,可能也是因为新建,加上在地州,招聘老师的层次要求还是硕士。我没有和爷爷奶奶讲就去面试了,记得那几天没日没夜练习说课。学校不给编制,属于总量控制,就没有安排笔试,只要面试。没有笔试也是我去的重要原因,此前我从来没有考过试,也不知道事业单位考试需要看什么书,需要考什么内容。

幸运的是我面试第一,成绩出来就签了就业协议。那天很晴,云南本来晴天就多,那天更晴,走出学校办公楼的那一刻感觉自己要飞起来了,身体格外轻盈。我沉浸在喜悦的情绪里,一个人拎着面试的资料走出校门,远处的高黎贡神山读懂了我的喜悦。

晚上回到酒店我才给爷爷奶奶打电话,他们更高兴了,好像我终于回到了他们身边,他们再也不怕我离开。他们何尝知道我工作的地方在腾冲,那是徐霞客笔下的的极边之城,离缅甸八十几公里,而到省城昆明一趟要坐七八个小时的车,比出省还远。

我又陷入了熬夜备课的循环中,想出去哪里玩一趟放松心情都没有时间。家里的房子很破旧,是爷爷年轻时候就盖的砖土混合瓦房,年岁久了,家里烧柴,感觉到处都是灰,我在偏房备课,常常会有楼板的灰尘落在电脑上。我停下思考问题的时候能听见老鼠在我头顶奔跑,它们像一群大胆的强盗,公然不顾主人家的感受,有时备着课脚下突然窜出一只老鼠,毛茸茸的身体触碰到脚背,整个人瞬间被冷汗包裹,我最怕的是拉开被子里面躺着老鼠,还好至今没有发生这种情况。老鼠,好像已经占领了衰老的村庄。

爷爷奶奶固定看完电视剧就去睡觉,我则要备课到深夜,听着村子后面树林里传出的鸟叫,圈里的牲畜们打呼噜的声音,墙角蟋蟀的叫声,我突然对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产生了厌恶。这养活我的故乡及恶土啊,它养育了我的身体,却又在精神上折磨着我。

整个村子没有生气,最年轻的人也四十以上,我白天累了想出去找谁聊聊天,发现没有人可以说话。我在村里像个浪荡汉子,看见背着背篓干活的人反而生出羞愧之情。我很难在那待下去,好像我生来就和其他年轻人一样长大是为了逃离,是为了隔断和老家的联系。我一边在痛苦备课,一边在等待着开学,等待着离开。

要离开那天我却又生出不舍,看着爷爷奶奶苍老的面孔,我心里很怕,但又不愿意往深处想。那种感觉很快被逃离的情绪击溃,我坐上进城的班车走了,从后视镜里看着站在路边的爷爷奶奶,他们被班车歪斜着前进的路线压弯扭曲,直至消失不见。

离开家的车上我是不愿意睡觉的,强撑着睁开眼睛,想尽量看清走了无数次的这条国道,想记住每一个拐弯的路口。当班车开到乡上,车子驶过大桥,桥下的木东河水缓慢流向远处,我知道北盘江正张开双臂等着它。

我想每一滴雨水都会找到归宿,就像每一只大雁都会找到停泊的南方。但我不敢肯定每一个人都能找到停下来的地方,就像杜甫的宏愿好像永远无法实现。

 

我从昆明坐车一路向西,向西无形中被披覆了骑士西游的浪漫色彩。乘客时刻注意着铁轨下的高山峡谷,怒江像喝醉酒的莽夫从峡谷里冲出来,岸边的树木被截断,横躺在裸露的鹅卵石滩上。原本灰色的树干被江水冲刷得发白,远看像散落的骨头。

我那时有一种俯冲下去的冲动,一个人拥抱一条江该是多么美妙。岸边的芒果林挂满了金色的芒果,车上的人说远处那个村子叫怒江坝。我羡慕村里的人,守着一条江的水养家糊口,守着满山的金黄。车子在山洞里不断穿行,光明和黑暗交织的场景让人眩晕,甚至有种失真的错觉。

说实话,那时我对腾冲充满了美好的幻想,但这些美好被一次又一次艰难的出行磨灭。但现在想起来,我待过的地方没有比腾冲更宜居的,离开后对它的美好幻想似乎滋生得更猛烈。

到校第二天通知去后勤基建处领取宿舍钥匙,腾冲虽说在高原上,但多雨。树下长满了青苔,看上去有点入古的感觉,我忙着赶路,踩上去摔了一跤。平躺在地上好久才爬起来,当时感觉腰疼,尾椎骨疼,心想完了,怕是伤到了骨头。开学那段时间一直在培训,我不敢请假,只有一次实在是疼得受不了请假去了趟医院拍片,诊断为胸椎骨折。

我摔倒后第一时间不知道给谁打电话,好像真没有这样一个人可以打,躺在地上,闭着眼睛,等身体缓过劲来才慢慢爬起来。我后面快要好了才跟爷爷奶奶说这件事,我明白跟他们说了也没有用,只会让他们更担心,影响他们原本的生活。

国庆节我接到奶奶的电话,她给我说,你二奶奶要不行了。她问我想不想回去看看,我算了一下来回倒车的时间得三天,路费得七八百,实在不合算回去。也是那一刹那,我脑子里浮现出那个时常微笑着说话,身体干枯的老人。我想还是回去吧,毕竟有些人这辈子就只能见一次了。

开学前我还特地去二奶奶家看了看她,本意想给她点钱,安慰她好好养病,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如何开口,钱她也没有收。印象中她本来就很干瘦,两只手像是鸡爪,但小时候感觉她干活很厉害,大约是读初中的时候查出她得了冠心病,此后就很少干活了,时常出入医院,身体也越来越干瘦。大奶奶活着的时候,我奶奶她们妯娌三人时常会在村口边的栗子树下坐着聊天,自大奶奶去世,二奶奶生病,奶奶她们妯娌两人更亲近了,谁家有点什么瓜果都会互相送点。

接到电话刚好是国庆节前一天,我满课,上完课已经是下午六点。我找了网约车,从腾冲到保山,赶第二天一大早的高铁去昆明。网约车司机开得很快,黑茫茫的高山上,微弱的灯光照着前面,感觉自己置身在巨大的幕布下。我从昆明到我们县城已经很晚,坐了最晚的班车回乡里,我打电话给堂哥,他开车把我接回了家。

我还隔着一段距离就听见放鞭炮的声音,那噼里啪啦的响震得人心慌。到了村口,满地都是鞭炮红色的纸屑,村口老柳树上挂着高大的经幡,花花绿绿的经幡被风吹得摆来摆去。我的堂兄弟们大部分也都回来了,大家坐在门前聊天,好像二奶奶从来没有去世,她只是躺在屋里。

那天晚上我明显感觉奶奶心情不好,她好像有话想说。我问她怎么了,她说,看着年纪差不多大的都慢慢不在了,自己都不知道还能活几年。我马上打断她,忙说,你比她们小六七岁呢,再说二奶奶她是生病了,你放宽心。这些话是说了安慰奶奶的,同时也是我的自我安慰,我也怕,我怕哪天自己接到的电话是关于爷爷奶奶。

奶奶眼睛湿润了,她喘了几口粗气,接着问我,火化了,人的骨头是不是像电视上那样是白色。我说不是完全的白色,是灰白色。奶奶喔了一声,说,那就是和烧柴剩下的灰灰差不多了。奶奶好久没有说话,她坐在沙发上,看着橱柜上的神像,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。好久之后奶奶说,今天晚上开棺,去看看你二奶奶吧。

二奶奶家在我家背后,隔着一堵墙,我到灵堂的时候挤满了人,大家把头伸着,都想看一看那个几天前还活在世上的老人。道士围着棺材诵经,大喊一声,棺材盖被抬起,二奶奶像睡着了一样躺在里面,只是她的脸更干瘦了,眼睛紧闭着。她把这一生的劳累和病痛一起带走了。

开棺结束,大家散去,我斜靠在灵堂的墙边,看着棺材前的遗照,照片上二奶奶笑得是那么开心。这张遗照是我读初中的时候就拍的,当时村里来了拍照的车子,村里上了年纪的老人都去拍了一张,奶奶还把我爸爸和小叔的黑白照片拿去翻新,做成了很大的彩照,天安门背景是P上去的,看上去显得很虚幻。老人们拍照时的微笑那么真,对比去世后的模样,让人忍不住想哭。

二奶奶下葬那天,下了几天雨的天气突然放晴。县城殡仪馆的车子一大早就等在村口,我们这些晚辈或是抬棺,或是放鞭炮,突然间我们成了我们的父辈,以后村里的婚丧嫁娶都得我们操办。奶奶本想去公墓看看,她说她还没有去过,不知道她去世的时候山坡上还能不能埋得下人。考虑到路途远,奶奶晕车厉害,她最终也就放弃了跟着去看看的想法。

车子开出去好远,奶奶还在村口站着,她说,就这样走了。

我感觉奶奶突然间老了很多,二奶奶的去世对她而言更像是一次提醒,预示着不好的事早晚会发生。我没有跟着去,自己也不想看见哭天喊地的场面,就留在村里收拾满地的垃圾。

傍晚车子从公墓回来,大家吃晚饭的时候诉说着去公墓的路难走,山上很冷。大部分人吃了晚饭就忙着连夜赶回去上班,吵闹的村子一瞬间安静了,只有二奶奶家门楣上贴着的白色挽联证明着她的去世真实存在。一个人的去世那么仓促,连收拾悲伤情绪的时间都没有。

我从家里回学校上班那天早上下起了雨,奶奶像往常一样站在村口目送我离开,她没有打伞,雨水把她鬓角的头发打湿了,我让她快回家,她说好,但还是站在那。车子沿着国道一路向西,木东河在国道旁边一路向东,一西一东好像要比赛看谁先离开这片大山。

雨水落在窗户上,雨丝顺着玻璃下滑,模糊了视野。但从破碎的视线里,我能清晰地看见雨滴打在木东河上激起的水花,我感觉自己也是一滴雨,要随木东河远去的雨。

 

今年三月开学接到通知,学校本科人才培养方案改革,我所讲授的课程可能会被取消。其实小道消息去年年底就传出来了,只是我当时觉得哪怕学校是理工科,大学语文课程总归还是要上的,心里一直存有侥幸。

那段时间改革的帷幕已经拉开,语文教学组的老师们忙着商量未来何去何从,我还宽慰大家不要慌,可能就是这么一说,语文课肯定会有的。怎料三月份文件下来,新的人培真没有语文课了。我第一次有了失业危机,第一次认识到编制的重要,生怕学校不和自己续约,哪怕续约调到行政岗位也不是自己喜欢的,还是得趁年轻谋出路了。

看到文件后我就开始找新工作,这次怎么说也要有编制,不然随时有被裁掉的可能。从未考过试,我开始从网上看网课,了解考点,下载软件刷题,全部的课余时间都放到了考试上。中午吃完饭就找个没有人的教室看书,晚上下课吃完饭回到宿舍开始刷题,有时把一套真题做完,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。窗外的高黎贡山安静得可怕,只有学校里的路灯发出微黄的灯光。

我一有时间就往外跑,不是在考试就是在去考试的路上,整个人像是被上了发条,时常出于紧张的状态。四月份考了湖南一个大学,成绩很快出来,综合排名第一次,接着我考过的好多单位成绩也陆续发布,但想到面试也很累,我最终就都放弃了,一心等着湖南那个大学通知去体检。

得知成绩后我像往常一样上课,没有人知道我去考试了,想着快期末了再提出离职。我有私心,想多拿一个月的工资,但真到了那时候,我还是按时提了离职,想着给彼此都留个好印象。离职申请通过,学校文件下发到系部,每个人都很惊讶,没想到我那么快就要离开了。期末考试那些天,我感觉到自己成了学校的外人,虽然成绩还没有录完,但每次进出学校大门,都感觉别人看我的眼神不一样。

离开学校那天,腾冲下起了雨,我坐车横穿小城,看着那些曾经路过的地方,我知道可能很多年都不会回来了。到了家里我睡了好久才醒,感觉那段时间很累很累,爷爷奶奶没有管我,他们把往常八点多就吃午饭的时间推迟到九点半。几天后我开始备课,像以往的假期一样,搬出那张办酒席才用得到的大八仙桌,打开电脑,翻开书本,老鼠还是会从我的头顶跑过。

我每天把自己关在偏房备课,吃饭的时候过去,累了趴在桌子上睡会儿。路上偶尔会有卖水果饼干的货郎路过,我会冲出屋外买个西瓜,把西瓜切开分给爷爷奶奶吃,好像这样的生活也不错。时隔一年,我对故乡的感情变了。

其实从去年开始,我给爷爷奶奶打电话的频率不断增加,可能是二奶奶的去世也提醒了我。以前我很少给爷爷奶奶打电话,可能一个月一次,有次奶奶抱怨说我是不是不想他们。现在打电话的频率多了,她反而说不要天天打,一个星期打一次就行。物流方便后,我也会从网上给他们买东西,基本都是些水果、饼干,买了奶奶也是说不要浪费钱,我们帮不了你什么,你要自己攒点钱才行。我知道她是怕我乱花钱,但我给她买东西也有私心,是为了弥补自己不能陪在他们身边的愧疚。

要离开家的前两天是中元节,我已经好多年没有在家给爸爸烧纸了,那天原本是爷爷做的事,他说你去吧,已经长大了。这句话很短,但他用了二十六年才说出口。我真的长大了,爷爷他们也老了,老得背不起四十斤的玉米。

离开家那天下雨了,记忆中好像每次离开家都有下雨,爷爷奶奶坐在村口的石板上看着我上车,爷爷在身后说,好好干。我不敢回头,怕自己看见他们苍老的样子会忍不住流泪。

不知道为什么,今年只有考上的时候是高兴的,但真要离开家,我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高兴了。可能我知道考上编制意味着我稳定了,稳定在一个离家一千多公里的地方,我和老家的联系也会越来越少,直至断绝联系。车子又一次驶过木东河,雨很大,是滇东高原今年罕见的一场大雨,河面激起的水花像一锅沸腾的开水。我记不得是第几次坐车从这座桥上经过,也不知道还会经过多少次,但我明白次数会越来越少。

每一滴落进木东河的水都会流进北盘江,而北盘江会流进大海,我是木东河边飘走的一滴雨,就这样飘啊飘,总归会找到一滴雨落下的位置。

责任编辑:梅不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