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我啰嗦两句
作者/张于戈
一个软饭男的自白。
伤口微微发痒,是好转的迹象。
昨晚,我被人打了,打我的人叫张策和刘蘅。他们是关芳公司的股东和联合创始人,二人结婚以后,投票机制无法保证,于是在关芳的劝说下退出了决策层。变动没有影响关系,三个人时不时地还要聚上一聚。昨晚我们聚了一次,就在关芳的房子里。我拿了几瓶平时和关芳喝的轻度烧酒,陪他们喝起来。关芳没喝,这些日子随时都有工作电话进来,她必须时刻保持头脑清醒。果然,吃吃喝喝正尽兴时,电话进来了。她去卧室接完电话,跟我们说句有事,便匆匆忙忙出门了。
这么晚,干吗去了她?关芳刚关上门,刘蘅便带着警觉的眼神问我。当然是公司的问题。我能这么想,可我不能这么说。接了个大单子,她不放心手底下的人,最近亲自在跑。我搪塞完,刘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又和张策自顾自地聊起来。随后,他们竟突然吵了起来,且越吵越凶,甚至动了手,那我作为房子的准主人,就不能这么干看着。于是,我大喝一声。我本想稳定一下局势,毕竟有客随主便这么个说法。然而,他们合伙对我动起了手。
家人们——我不是要卖货啊,我只是想问问,有人能为我评评理吗?我不也是为了劝架,怎么一言不合,倒成了他们两口子的公敌了?更离谱的是,给我揍尽兴后,他们竟然撂下我,走了!什么人啊这都是,我可去他们奶奶个腿儿的。算了,情绪得收一收。接下来,我得发一发对关芳的牢骚了。
作为我女朋友,还是一位比我年长几岁的女朋友,她来医院看望我这个病号,却只带了手机和电脑包,吃的喝的,一概没有。到了病房,她便在床头柜跟前坐下办起了公,一会儿敲键盘,一会儿打电话,连句关心都没有。看得出来,她今天真的很忙,不然以她的烟瘾,怎么着也得去楼梯间冒上两根儿。这倒罢了,可眼看饭点就要过了,她也没打算下楼给我买份病号餐。这些她没做到的,都是她应该做到的啊。到这里,我得为自己辩解一句:不是我这人庸俗矫情,非要在人情世故上的挑她的礼,而是从昨晚到现在,我水米未进。现在我还能安稳地躺在病床上,全靠这股火撑着。但饥饿已经让我的意识飘忽不定,我一度以为自己回到了初创时期。
我从他们三人开始创业,便认识关芳了。那时,脱口秀刚在大众视野里冒头。我喜欢看脱口秀,平时也写点段子,于是心一横,辞掉工作,打算扎进脱口秀这一行。最开始,为了找个上台的机会,我发了疯似的在本地各个俱乐部之间奔走。每看见一个老板,我就逮住给人当面试讲。如此半年,没承想,还真上台了。现在想来,我能早早入行,全靠当时那张稚嫩的厚脸皮。
关芳出现在我第一次上台的现场。那场演出我虽紧张,但整体效果还不错。毕竟打小就有人说我这人幽默。就连我那位曾骂过我不成器的亲妈都说,小时候屁话贼多,没承想倒成糊口的本事了。
演出结束,我跟老板套了几句近乎,从俱乐部后门离开。这里离公交站更近。关芳在后门几步远的地方抽烟,她用食指与中指的第二节夹着烟,其他三根手指微微弯曲,手势自然。这是老烟民了。公交还没来,我也点了一根烟,在另一边抽起来。烟抽完之前,我们有过几次对视,但都以我看向别处结束。
你之前做什么工作的?我预感我们会说话,但没想到是她先开口。
销售。我说。
有销售经验,又有语言功底,不错。她自顾自地说。
听着像面试。我说。
我公司正好缺个写广告词的?来吗?她走近说。
还真是面试,刚才我还想,怎么第一次上台,就有私生了。我说。
算是吧,你演得不错,我挺喜欢。她笑起来,又说,本来想给你打赏的,没找到机会,票子甩你身上,又怕伤你自尊。
还在混饭吃,你可以多伤我自尊。
别废话,来我公司吗?目前活不多,这边儿也能兼顾上。对了,你出来之前,最后一班公交过去了。你要来我公司,我开车送你,要不来,你自个儿打车回去。
写广告词的活儿不了了之,我和关芳一来二去,倒成了男女朋友。白天她和张策刘蘅跑业务,我去其他俱乐部试讲。晚上回到出租房,她写方案和调整话术,我修改段子,有时也帮她做一些文案工作。半夜要是饿了,外卖是舍不得点的,于是两人分享一桶泡面。连汤也要分着喝了,这不是我们非要表演相濡以沫,而是真穷到那份儿上了——我这边,入行没多久,挣得不多,花得也不多,勉强能做到收支平衡,主要还是靠心中热爱活着;关芳那边,租金、油钱、应酬等等,哪儿都要花钱,哪儿都要省钱。有时我和关芳忙到后半夜,困意反倒淡了,便来瓶二锅头坐在飘窗上对饮,算是给这清冷的日子整点温度。几口嘬下去,人一微醺,兴比月色浓:我给她讲新写的段子,她给我提供生意场上的素材,可谓柔情似倾盆大雨泼溅,斗志似燎原之火昂扬。峥嵘岁月,历历在目。奈何笔力不够,不然,我真想为那时的我们写上一部《创业史》,哪怕只作为我们之间的谈资也好啊。
说这么多,我其实只想表达一点:我和关芳虽然没有结婚,但从长久的共同经历看,说我们是老夫老妻并不为过。可你们都看到了关芳的所作所为,你们评一评理,这像是一对老夫老妻吗?
亏我挨了打,还为她着想。
昨晚,我担心耽误她的应酬,没告诉她,一个人去的医院;验了伤,我本打算报警,让警察公事公办,也给张策和刘蘅那两口子长长记性——我可不是好惹的。可思来想去,又怕关芳夹在我和他们之间不好做人,便硬生生打消了这个念头。我为她做的这些,她应该有所察觉,可她到现在仍毫无表示。要不是现在饿得抬不动嘴皮子,我真想真刀真枪地跟这个无情的女人掰扯掰扯——我非要看她站在哪儿一边。
不行,我绝对不能主动提出来,我现在必须守住道德制高点,迫使她来开这个口。我暗暗下了决心:如果接下来,她还是什么都不说,什么都不做,那就这么耗着吧,我偏要看看,她几时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。最好啊,就让我在这个世纪的病房里,被上个世纪的饥饿处决了吧。
忙完了吗?我的语气一分埋怨,九分试探。
怪我这人没出息,还是像往常一样先开了口。我突然感到危机四伏——我和关芳的关系似乎要分崩离析了。张策和刘蘅的事情提醒了我,这人与人啊,别管他们是什么关系,也别管他们感情有多长久深厚,更别管他们表面上多么相敬如宾,现如今,其实只要一两句话不对付,就能说翻脸就翻脸。由此,我猛然发觉,以前我和关芳那么多次吵架,似乎更多发生在她公司经营向好,我的脱口秀事业停滞以后。
在这里,我要跟你们对齐一下颗粒度,恬不知耻地说一说我的事业:我高估了自己,入行没几年,幽默天赋便穷相毕现。但可喜的是,虽没混出名堂,但因为入行早,混来一份薄面。最近两三年,我便靠这份薄面混一口饭吃。这里的饭,叫存在感。
说回来。我还发觉一次吵架后,关芳骂我是永远断不了奶的孩子。长达几天的冷战,我先服了软,她见我情绪好转,就坡下驴,用身体奖励了我。完事后我趴在她的身上,第一次明确感受到她身上的母性。我立刻从她的身上蛄蛹下来——命运对我开了个伦理玩笑。之后,这种母性总是困扰着我,让我觉得自己不是一个男人,而是被她豢养的雄性宠物。我自然不能任由这种感受越发嚣张,我也有自己的体面需要维护。所以,我必须重新审视自己的处境:凭什么我必须是那个顶天立地的角色?凭什么我不能脆弱,暂时去依附一个女人?不管是物质还是精神方面,关芳都是妥妥的强者,她供养一个男人,从不觉得这是吃亏,讨好,犯贱。她这人强得大大方方,只有她配散发出那种炙热如太阳的母性,也只有我这种物质精神皆溃败的弱者,才会琢磨细枝末节,从而斤斤计较,抱怨自怜。这么一想,我的体面又回来了——我既能坦然承认自己的脆弱,又能大方认可关芳的价值,我,仍然是一个力求自强的人。
还得一会儿。关芳盯着电脑屏幕说。
好吧。我心里说。
又是许久的沉默。
我想起了父母。我跟他们的关系不好,不是从未被合格对待时就不好,而是上了大学以后。准确地说,是当我意识到,我是被当作工具抚养成人的时候,我和他们的关系就很难维持了。他们对我没有爱,连传统父母那种羞涩的爱都没有。可我并不像想象中那么难过,因为我还发现:许多人以养狗的方式将孩子养大,却还希望孩子成龙成凤。而我的父母,在这方面表现良好,他们早早认定我是一个废物。由此,我知道不必再为他们的期待而活着。我指数级地倍感庆幸,所以单飞后,我仍给他们转钱——不算多,也不算少,算我聊表心意。可说心里话,单飞并不容易。如今想来,还是因为翅膀不够硬。这一年,我总怀念以前系在身上的那条线,若翅膀够硬,那条线就是束缚,否则就是救命绳索。唉,志气我是一点没有,丧气,我浑身都是。
新华啊。关芳突然叫了我的名儿。
关芳叫了我的名儿!家人们,这意味什么?这意味我们亲密啊!
可兴奋之余,我为刚才的腹诽感到惭愧。我真该死,我应该理解关芳的,毕竟她最近忙得脚不沾地,忙得三过家门而不入,忙得连口饭都不能按时按点吃。我实在不该为我这点情绪,就在心里编排她。唉,我还是该死啊。
那她最近忙什么呢,当然还是公司的问题。自从张策和刘蘅离开之后,关芳的公司除了加入一个省内的企业联盟外,再无其他大的变化。时间久了,许多问题也慢慢浮出水面。比如,组织结构僵化,晋升渠道几乎封死,高层有分红,但基层收入多年维持在低位,积极性相当不足。关芳想要改革,但阻力重重。竞争对手公司这两年也反应过来了,开始在业务上不断狙击关芳的公司,原先几个大客户因此也闹着要解约……这些问题,有些是关芳给我说的,有些是我自个儿观察琢磨出来的。我为她感到可惜:韬光养晦多年,将公司悄默声儿地做大做强,如今却落得一个内忧外患的境遇。
忙完了吗?我问。
没呢,不过快收尾了。关芳一直盯着屏幕。见我不说话,她才转头看着我。说说呗,怎么回事儿?
我和那两口子的事儿?
对啊。关芳赐我一副和善的笑容。
我想,到底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,这种事儿落到我身上,我指定左右为难,不知怎么开口。
最开始啊,他们聊什么来着,我想想啊……
最开始的部分,我还真想不起来了。只记得刘蘅问过关芳后,两口子便一边抽烟喝酒,一边聊天。我也点了一根——幸好他们都抽烟,不然我连个解闷的空间都没有。中途,我去了趟卫生间,回来后,发现他们聊起性别话题。这可是个时尚的火药桶啊。我跟关芳从未聊过这些,她是不在乎,我则是不敢。写段子时,也尽量避免触及这类敏感议题。因为一旦聊起,这双方之间,既分智力的高下,也决关系的生死。果然,他们吵了起来。张策句句皆落下风,憋得面红耳赤。刘蘅连赢几回合,情绪逐渐高涨,对张策有步步紧逼。
我呢,其实很想说上几句,怎么着我也是靠嘴皮子为生的脱口秀演员。但想了想又忍住了,我这个外人,还是不要干涉别家内务为好。但我可以在心里窃窃私语——当张策被逼得词穷,从而表现出大男子主义倾向时,我站在刘蘅这一边;当刘蘅不断吐出那些社会学名词时,我又站在张策这一边。
慢慢地,我对他们的内容感到厌倦,我的思维抽离到他们的辩论之外。人究竟是活在现实里,还是活在这些名词和概念里呢?当执着于名词和概念时,人又如何确定自己是句句前卫且正确的先锋代表,还是盲目跟风、步西方后尘的土鳖,又或是用名词和概念装点自己的暴发户呢?思来想去,没有答案。诚然,有那么几年,我也因进入到这种充满社会学名词的聊天氛围而感到沾沾自喜,我就像活在经济上行期美梦里的人,与大环境拜了把子,每逢利好,便上赶着与有荣焉。直到后来梦醒,我才发觉那些名词就像关芳买来、挂在我身上的时尚单品,既不能充实我日益凋敝的精神世界,也不能利好我困顿的现实生活。除了虚假繁荣,我一无所获。
很快,我又发现他们都只站在自己性别的立场上发言,如此下去,压根儿辩论不出个所以然。怎么办呢,嘿,我还真琢磨出来一个办法:第一身份原则。所谓第一身份,便是:无论士农工商,还是男女老少,只要进入讨论,那便只能提纯出一个身份,讨论问题的人。如果立场不能无限贴近“讨论问题的人”,那就没有资格进入讨论。由此,张策和刘蘅都是没有资格讨论性别话题的人。对了,这个第一身份原则,我在表演时给观众讲过,结果收获了一片鸦雀无声。可是我觉得这个原则很棒,毕竟……
啪!张策猛地拍了一下餐桌。
你刚才说什么?你再说一遍。张策此时容光焕发,难掩兴奋。
女人有穿衣自由,所以不能被侵犯,怎么了?我这话有问题吗?刘蘅重复这句话时,语气不再笃定。
你这是观点,可观点无法解决现实问题。所以落到个人所能及的层面,我的建议是,平时还是要多注意。张策十分自信。
你不认同?你觉得女性穿得少,就应该被侵犯?
我不是这个意思。女性有穿衣自由,女性不能被侵犯,两句分开,我当然认同。去掉女这个字,这两句话也都成立。但形成因果关系,我不认同。张策顿了顿又说,看你就没听明白,这样吧,我拿自己举例子,假设有天晚上,我带着许多现金,在郊区的啤酒摊跟前招摇过市,然后,我走进一条乌漆墨黑的巷子,被抢了。这个时候,你怎么评价我的行为,我的下场?
刘蘅没有回应张策,她点了一根烟,直勾勾地盯着张策。我从刘蘅的表情中,看出她已经明白张策的意思,但张策似乎要将之前吃的瘪全数返还给刘蘅。看他们越来越上头,我开始思考该如何收场,这不是出自朋友的担忧,而是创作者的本能。
你还是没明白。张策说,我再给你举一个例子,你开着轿车正常行驶在国道,一辆卡车正以高速在你这条车道逆行过来。已知,你没有任何错误且拥有最高路权,卡车司机是个天杀的、该挨千刀的,所有责任都该由他承担。那么,你是要仗着自己没有错而撞上去,还是惜命躲开?回答我。
刘蘅仍然没有说话,她面无表情地盯着张策,像一位老师在用眼神制止课堂上耍小聪明的学生。张策这时还丝毫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对,他站起来,像一位拳击比赛的裁判,在给倒地的拳手倒数,快回答我,要撞上了。三,快回答我,二,来不及了,一,好,不用回答了,你已经死了。刘蘅终于忍不住,要说什么,可张策又说,闭嘴吧你,死人没有说话的权利。
刘蘅的脸越来越红,眼神越来越阴鸷。
下一秒——就在张策仰头发出胜利的笑声时,刘蘅起身将杯子里的酒全泼在了张策的面门上。一部分酒冲进了张策的鼻腔里,他痛苦地打着喷嚏,然后,他夺过刘蘅手里的酒杯,重重地砸在了地上。
你他妈有病吧?
怎么?要打我?刘蘅毫不示弱,拿起酒瓶时刻准备着。
我心说这要不制止,得把我们家砸了呀,我是个外人不假,但你俩吵架,不能把我们家砸了,你说是不是?我对关芳说。关芳平静地点点头,随即合上电脑,装进电脑包里。我接着说,可不制止还好,一制止,他们倒更来劲了,立马就扭打在一起。你知道的,我这身体素质在这两个疯狗中间,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。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,所以我冲他们喊,都他妈屁股决定脑袋,装什么孙子呢。我心想,我是主人,你们总得给我个面子吧?结果呢,两个人打我一个,我都没反应过来。上一秒还在掐架,下一秒突然团结起来干我,这谁又能预料到呢。关芳,你知道张策说什么嘛,他说,你个吃软饭的废物,搁这儿装什么理中客呢?最终,我双拳难敌四手,被撂倒后,就再也没起来。对了,刘蘅那娘们儿心歹下死手啊,玻璃烟灰缸,她说扔就扔啊!一点儿也不考虑后果!你瞧瞧,我指着脑门的纱布说,我最重的伤,就是烟灰缸砸的。不是,我被打成这样,你不说点什么吗?
你说说你,你非得掺和他们的事儿干什么?
要我说,这事儿归根结底得怪你,撂下我就走了。
行啦,怪我,别生气了。她手机这时响起来。我去接个电话,马上回来。
起身之前,她脸上还是那副和善的笑容。不,那不是和善,那是强者处理任何事情都公事公办的表情。我心里的不舒服又涌上来,口腔里干巴巴的。
钟新华,可以出院了,一楼办理出院手续。
突然进来一位护士冲我喊。护士出门后,关芳又回来了。
你是不是饿了?我点头后,她又说,走,收拾一下,我们去吃饭。
关芳到床头柜跟前拎起电脑包,我也下了床。刚才跟她说话,都忘了自己快要饿疯了,于是便快步跟着关芳向外走。
关芳,我啰嗦两句啊,我受点伤没所谓了,但他们是你的朋友,闹成那样,你总得管管吧。
行了,这事儿用不着你插手,你先顾好自己吧。关芳有些不耐烦,用手推着我向外走。
她这么一推,我就有点生气。
我连这话都不能说了?看关芳没说话,我又说,行,谁让我是个吃软饭的呢?
家人们,但凡有点情商的人,都知道我想听什么话吧。
可关芳停下来,看着我说,你不是吗?
我一下衰老了三四十岁,准确地说,是我的脸衰老了。我的脸就像被一个吸水机器——我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的机器,但如果有,它大概会像一条章鱼——这章鱼完完全全罩住我的脸,以极高的功率抽干了我脸上所有的水分。
我的脸麻酥酥的。
我又想起我的父母,啊,一个人很难不会想起父母。十几岁时,我因与好友吵架哭了一鼻子,被父亲看见后,骂,屁大点事儿,给你糟践成这样,真是一点没随我。我母亲紧跟在父亲后面说,看来我老了指望不上你了。于是我知道,男人不可以释放脆弱,尤其是在利益相关的人面前。不过在关芳面前可以,但那是以前,现在,显然是不可以了。
好啦新华,你要多站在我的角度考虑问题,他们吵是他们之间的事情,咱俩要统一战线,对不对?关芳说着,我点头称是。一个吃软饭的人,最重要的品质就是要识趣——既然关芳给了坡,我就不能当倔驴。关芳又说,他们的问题不是我不管,是还没到时候,等我忙完这阵儿吧。最近,还是不要让他们注意到公司的事情了。
这些我都替你考虑到了。我说。
关芳拍拍我的后背,表明她想到了这一点。
对了,他们昨晚还问公司的事情了,我说你接了个大单,特别重视,所以最近可忙了。这可不是我邀功啊。
不说这个,速速下楼吃个饭,我都快要饿死了,你饿不饿?
我还行。我说。
你说你啊,这么娇气,不如咱俩当姐妹算了,要不……给你改个名字吧?
行啊,改什么?
你看啊,你就像是一个带着刺,却无比娇弱的玫瑰,不如叫关玫吧。
这个名字好,贴切。
我说完,关芳发出愉悦且爽朗的笑声。
责任编辑:讷讷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