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什么看着自己做的饭菜特别有成就感?

每次看着自己做的饭菜,满满一桌,就特别有成就感,可仔细想想,不就是一盘子菜吗,哪来的成就感?

和你一样,我的朋友圈里有那么一群朋友,非常爱晒自己做的饭菜,做个满汉全席要晒,做个好看的烘焙要晒,做个速食泡面也要晒。秀色可餐深夜放毒也就算了,偏偏那些看上去就很黑暗料理、卖相还不如食堂的,也要硬加个滤镜晒出来,还要在边上比个剪刀手,配文“成就感满满”。

反思自己,我特别喜欢乐高,费上好多时间,按着说明书拼完一个庞然大物,也总要发一个朋友圈,发表一些洋溢着成就感的感慨。那乐高玩具盒上分明写着适宜年龄“7-12岁”,仔细想想,一个25岁的青年,照着说明书,耗了那么多宝贵的时间,按图索骥拼出这么一个玩意儿,竟然还能有成就感?觉得自己也特别可笑。

几年前,DIY非常流行,热潮至今不减。人们使用自己组装的家具,在家中放置自己设计的装饰品(十字绣、油画、木作等),戴自己织的围巾,用亲手制作的手工皮具,并且赋予它们特别的价值。“这是我亲手做的”、“这是DIY的”,当向他人介绍时,会带着满满的自豪感,但是,从本质上来说,它们与其他同类物品有任何区别吗?其实并没有。

在《明智行动的艺术》中,作者罗尔夫·多贝里对这类现象有过一个准确的定义——“劳力辩证”。人一旦对一件事情投入巨大的精力,就会不由自主地附加他对这件事情的期待,继而人为地提高结果的价值,以适配自己付出的努力。

为什么做了一顿菜肴会有成就感?为什么乐忠于拼乐高玩具?为什么会对自己的DIY作品爱不释手百看不厌?甚至,为什么会坚信自己苦苦追求的女孩子是一个无人能够媲美的女神?这显然都是“劳力辩证”作祟,带来的错觉。而这种错觉,就会引发非常虚伪的成就感。

正如《小王子》中所说:“你在你的玫瑰花身上耗费的时间,使得你的玫瑰花变得如此重要。”但是,玫瑰花再重要,也只是玫瑰花,而不会摇身一变,成为什么名贵花种。

当然,无论是烹饪、拼积木还是DIY,这些案例其实无关痛痒,也无可厚非。值得注意的是,成就感虽然在很多时候给我们生活的动力,但它往往也非常危险。

我曾经也做过一段时间的杂志编辑,记得有一个投稿作者发给我一篇四万余字的中篇小说,洋洋洒洒,号称“三年磨一剑”,终成此篇。饶有兴趣地读罢,却令人大跌眼镜,数万字的小说,故事寥寥,反倒是作者对生活对社会的抱怨竟然能有三分之二的篇幅。回头再看他的投稿信,一提到“四万字”,一提到“用了三年”,就洋溢着十足的成就感,志在必得,把自己夸得好像给他颁十个文学奖都不够。

这样的例子俯拾皆是。花了非常大的精力,最后却做了一件其实并没有那么了不起的事情,甚至是把这件事儿彻彻底底地搞砸了。但是,那件“完成品”因为承载着他们巨大的心力,以至于他们不得不美化并放大这个结果,才能达到心理的平衡。而紧随着这种成就感,往往是自以为是的姿态。

在当今,“劳力辩证”和“成就感”也被广泛利用。譬如让你无休无止地加班,做一些实际毫无必要的工作;或是在游戏中,花费漫长的时间来达到一个虚拟的成就;甚至在教育行业,让学生们精疲力竭地应付作业和考试,而且不管这些任务是有效的还是愚蠢徒劳的。当学生终于辛辛苦苦获得了学位,就会把之前的努力看作是人生道路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,因为他们为此付出了很多。

了解这一现象后,我们更应该用一种清醒的目光来看待最后的结果。即便我们付出了哪怕感天动地的努力,也要对于最后的结果保持距离感和审慎的态度。

回到问题本身,当然,还有另一种可能:你做的饭菜确实很好吃。

责任编辑:卫天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