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文艺青年”的标准是怎么变化的?

以前文青的门槛很高,还和知识、情怀,以及文学挂钩。随着文青的泛滥,这一词成了令人避之恐不及的存在。文青的定义是如何慢慢改(崩)变(坏)的?

细细考察“文艺青年”这个词,可以从民国说起。那个时候的文青其实是和文学,甚至是爱国主义绑在一起的,文字里多是对时事的评判。既然要激扬文字,倡导思想开放的大学和标榜自由交流的报刊成了文青聚集地。

要想俘获文青1.0们,最重要的就是离政治和文学近,而且还得有志同道合的人。北京,故都风派,文化韵味自然是浓重许多,政治韵味更是浓厚,批驳时政的大都三两成群;上海,虽然政治氛围不如北京,但文化上既有中式腔调又有西式风韵,独树一帜。

京沪两城的整体城市环境都决定了文青1.0们纷至沓来。

都市之中,文学社团成了文青们互相接洽的场所。在大学里,在大街上,你都可以看到一人在台上慷慨演说,下面一排人围着叫好的场景,比如电影《无问西东》中,泰戈尔来中国的时候,身边就围绕了一大拨知名文青。

30年代的文学社团泡沫社中谷牧,也是当时文艺青年的典型代表,鲁迅、胡适、谢冰莹、徐志摩、林徽因等人同样名列其中。


作为文青1.0标配的读报写文,在北京和上海得到了最狂肆的生长。

古典宁静的文化古城北京生产学院派优雅的“京派文学”,开放摩登的上海则拥有了“革命文学”的发言权,两种文学形成了“京派”和“左联”两分天下的格局,也养育起了文青1.0中的两批人:京派文青和沪派文青。

北京和上海在文青心里成了“让人无法安心合眼”的城市。

师陀长篇小说《马兰》开篇《小引》中的文字经常被引用来证明其魅力:“凡在那里住过的人,不管他怎样厌倦了北京人同他们灰土很深的街道,不管他日后离开它多远,他总觉得他们中间有根细丝维系着,隔得时间愈久,它愈明显。甚至有一天,他会感到有这种必要,在临死之前,必须找机会再去一趟,否则他要不能安心合上眼了。”

北京和上海两个城市是文青天下的格局,在20世纪80年代被新加入的深圳终结了。改革开放带来了新经济,文青们也开始思索新的精神世界,文青2.0粉墨登场。

 

与文青1.0不同,文青2.0是充满激情、满怀希望的。他们希望有新的生活环境、接触新思想,这个时候新兴的深圳就恰恰满足了这些需求。

深圳是当时中国对外开放的窗口,这里有着摆脱贫穷的财富梦,还有着跟别的城市不一样的新鲜气息。具备新鲜感的深圳在文学中就被描绘成了希望之地,由此一跃成为了继北京、上海成为了之后的文青第三大聚居地。

深圳给予文艺青年的希望是充盈的,充盈到你可以凭借诗获得户籍。《证券时报》曾记录下这样一个实例,主人公阿华这个略有身体残疾的女青年,她写得一手好诗,因为一次诗歌大赛而获得政府奖励的深圳户籍,这一招放在今天怕是只能让拼着脑袋积分落户的人“徒有羡鱼情”了。

深圳凭借机会众多给了文青2.0们以希望,最终还是因为生活成本的提高而让他们无奈逃离。即使已经获得了深圳户口,诗人阿华最终还是离开了深圳。“深圳,能够给她户口,能够给她交流的空间,但是没有办法提供合适的能够承受的房价”。

现实生活的细枝末节开始蔓延进了文青们的城市,北京、上海、深圳皆是如此。

钢筋水泥建筑起的城市,生活在其中日益艰难,所以不是文艺青年厌恶钢筋水泥,现实情况是,钢筋水泥让文青2.0们难以立足,无论是现在的还是未来的。

 

逃离北上深之后,文青的迭代随着社会流变而继续前行,文青1.0、文青2.0尚且都脱胎于文学,文青3.0较之显得就宽泛了许多。无论是文学,还是艺术,只要是喜欢其中一些的青年人都可以称之为文艺青年。

在功利化的社会背景下,文青3.0还背负着一些“不切实际和无病呻吟”的骂名,有段时间,人们甚至说文艺青年就像一场瘟疫,传染极快,复制极容易。但这依然阻止不了他们继续迁徙,寻找自我的脚步。

这个时候藏滇黔川四地开始俘获了一批又一批文青3.0们。较之于北上深的生活艰难,这些地方更有着类似陶渊明归园田居般的生活。一面是压抑苦闷的城市生活,一面是游于山水无忧无虑的诗和远方,“逃离出生活圈,寻找自我”成了这个时期文青的主要目标。

2016年,赵雷一首《成都》撩拨起多少文青对蓉城小酒馆的兴趣。殊不知,在此之前藏、滇、黔三地早已在文青心头排排坐下了。西藏,神圣而纯净,最适合文青们洗涤心灵;云南,昆明大理,苍山洱海,怕是要在这里吟诗一首了;贵州,西江千户,赤水丹霞......这些地方,成了文青们逃离后的“诗和远方”。

由此看来,如果说文青1.0们还在追求理想中的书生意气,那文青2.0和3.0们就已经趋于现实了。因为深圳有更多现实机会,所以值得选择;同样也是因为北上深现实生活太艰难,所以藏滇黔川才会成为新热点。

 

“我想要带你去浪漫的土耳其,然后一起去东京和巴黎”,中国的城市已经满足不了文青们追求“他乡”的情结了,文青3.0们在自己的To do list上记下了值得一去的西式浪漫地。

根据国家旅游数据中心的数据,2017年全年,中国公民出境旅游人数约为1.31亿人次,2016年这个数字还是1.22亿。

文青们也随着这股大潮奔着文学艺术中的东京、巴黎等地各种版本的爱情故事跑出了国。毕竟,文青最初一代其实是受着西式浪漫风情的熏陶的,作为继承者们,这趟文艺寻根之旅还是值得的。

文青3.0们愈发热爱的是这些城市被贴上的文艺标签,城市本身如何已经不再那么重要,至少这份附加值他们愿意买单。说到底,文青3.0已经开始成为了一群消费符号的青年,线下想着诗和远方,线上找着精神角落。

世界那么大,确实该去看看,但没去过这些城市,没踏出过国门,就不够文艺吗?我倒不觉得。在我看来,优秀的人骨子里都很文艺。

责任编辑:梁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