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“九漏鱼”到“小镇做题家”,我们为何总在寻找自己的阶层?
这两个说法都很有意思,最早知道的是“小镇做题家”,似乎跟优绩主义挂钩,声称努力即可获得一切,机会平等,从小镇出来的刷题达人,也可以高分上榜,约等于出人头地。现在看来更多是一种自我嘲讽,不与他人争,在题海里还是可控的,起码题就在那里,是客观的,是相对静止的状态。一旦出了所谓的“小镇”,各种主义袭来,再也难以招架,成为某种坐井观天的小蛙。“九漏鱼”在网络随处可见,常规知识不达标,在评论区胡侃,李白是诗人,杜甫是酒,鲁迅是周树人的哥,湖南省会是湖北,等等,看着挺有意思,但后来也可作为一种文青的自我嘲讽,别和我一般见识,你看我,无知得像九年义务教育漏网之鱼。
不管哪种形态,自始至终都如实存在着,漏网的和在网的都是鱼,小镇里的和小镇外的也都是学生,有时候得面对同一套题。从我初中开始,我爸制定了奖励制度,不管什么科目,每考一次一百分奖励一百块钱。我对每次考试都很较真,慢慢也能拿不少奖励,数学物理满分最多,有针对不同科目的错题本,很早就学会了题海战术,也只是为了拿钱,至于考完试之后的事情,从来没有多想。其实很多学生都是,我们要做的事情极其单一,早上很早爬起来,晨读、上课、午饭、午休、上课、晚饭、晚自习,回家接近晚上十点,洗漱睡觉,接着第二天再爬起来。这似乎是大部分学生的共同命运,老师说,成为小镇做题家,才可以有理由离开小镇,听起来也有道理,各种独木桥理论也都耳熟能详,就像打仗,同桌是战友也是敌人,放炮放枪,要冷酷地杀出重围。后来,当再也不用做题,没有了一百块的奖励后,竟怀念起那种因为一道应用题一个解争得面红耳赤的时候,简单到令人热泪盈眶。我们知道事情不仅仅有一面,上攀的道路不只是努力向上迈步,真理有时候并不能真的理个出路,出路不是一条条笔直宽阔的马路,有时候正是狭窄逼仄,不堪入目和难以言说的反价值观的集合。事情突然复杂起来,九年义务教育的舟在行得平顺的题海上猛然覆了,我们湿了身,开始缓慢下沉,大海的方向是圆周,我们想与之对抗,却只有如桨的笔杆,此刻毫无作用。
在我看来,这种退缩的表达方式,是一种快乐的本能。我乐于拥有一种无知和看似徒劳的重复努力,算是一种自我保护,当我被推挤到精英人群时,做题的能力是不足以跨越阶层成为某种人上人的,自然的回退是一种极其安全的策略。把想成为什么变成目前可实现什么,似乎就简单多了,不要试图跨越阶层,会做题就多做题,当个老师也挺好的。是漏网之鱼就庆幸还能自由游泳,知识多少并不影响消化进食,该吃吃该喝喝。阶层只是人群分类的属性条目,“安分守己”也许是当下比较合理的自我需求,换句话说,从出生那一刻起,有些事就被卡住了,我们所有的努力,也只是为了看清卡在那里的是个金属还是块石头而已。
每个逢年过节,楼下总有辆越野车,后备箱满载着烟酒糖茶一类的礼品,打开的瞬间它们像液体般溢出来,顺着司机的手流向对面楼某领导的家里。我总是不巧地瞧见,每每瞧见时,都会生出一种无知,自己缺乏这种能力,何尝不是无“礼”性知识的漏网之鱼。
最后,想起胡波说过的一句话:“你不懂,你还在想别的,我告诉你最好的状况是,你站在这里,就是你现在站的这个地方,然后(指向远处),可以看到那边有一个地方,你相信那里很好,比这里好。但你不能去,你不去才能解决这里的问题。”也许不用寻找,我们都在阶层里,寻找只是一种美好的遐想,站在这里,才是答案。
责任编辑:梅不谈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