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带给我们自由还是奴役?

手机带给我们自由还是奴役?

 
图片来自unsplash


去年暑假我换了新手机,旧的给了上初中的外甥。刷机、更新、贴膜,和新的差不了多少,外甥拿到手机便登录各种账号,抖音、快手、B站,一头扎进虚拟世界里。当时是晚上,我站在姐姐家客厅,看着他挪回卧室的椅子上窝成个虾,巴掌大的光散射出一个模糊的矩形,把他牢牢箍住。今年暑假再聚,吃过多次饭,每次都是把玩手机,头也不抬,饭菜怎么吃进嘴里的似乎也不知道。有一次,目光移到隔壁小桌单独吃饭的年轻服务员,也是手机不离手,感觉手机比筷子更重要。事实上也如此,我们在日常生活中从裤兜里掏手机的掏机率已经高得惊人,记录、拍照、社交、看新闻、听音乐、看电影、玩游戏等等,这小玩意实际上已经在无限体量扩大,看似无比自由地点点手指,却总是在收起它的那一刻令人陷入恐慌。

手机所带来的焦虑像是滚了一个看不见的雪球,除非一直滚,闲了就刷,坐着刷,躺着刷,打开各种app,获得及时反馈,看资讯以及资讯下的千百条评论,深入其中,成为一分子,做博主、做主播、做分享员、做评论员、吃要打卡、玩要打卡,没有手机作为承载生活的能量棒,我们将会瘪得像纸片,等待雪球从天而降。别忘了起初,手机只是一种能够及时沟通的工具:“喂,你在吗?”谈一件事情,约一次见面,声音是拉近距离最好的想象物。而现在丰富的功能早已超出了我要和你说说话的基础功能,甚至变成了我不要和你说说话,我们可以陌生,可以隐藏,可以把自己虚拟成所谓的线上个体,去享受线上的虚无世界,渴望在不同的画面中获得假性的可触心底的满足。然而这种目的也许永远无法被达成,一旦手机放下,个体回归当下,周围的环境会像地震中被撬动的建筑,失序而又恐惧。这种现实生活反而变成了不现实,我们在摇摆中再次跌进手机屏幕,渴望接收庞大到窒息的五花八门,好平复我们的不知所措。

手机看似自由的一片人造天地,却可能在奴役我们。除了精神的困扰,还有物质的推送,琳琅满目的消费品同样直接递到眼前,还是一种零距离的虚假感造就出的消费主义陷阱,尝试变得无成本,便令真正的需求隐在其后。有时想要一样东西,刷了半天却买了一堆不需要的,这种情况比比皆是,我们以为正在掌控,但早已被屏幕驯化,沦为算法的附庸。

然而,手机也不是非黑即白的工具,更像一面映照人性的镜子。科技的进步的确打破了往日不可想象的时空壁垒,却无形中削弱了对现实生活的感知能力。我们被碎片化和虚拟化奴役着,失去了思考和独处的自由,无法忍受空白,难以接受无聊,没有了静谧与审视,与朋友和亲人反而形同陌路,慢慢丧失真实情感共鸣的能力。如何利用它,理应是我们自己说了算的,自由不是无节制的沉溺,告诫和克制才是清醒的掌控。放下手机,去接触大自然,在一个没有任何工作的午后去公园观鸟,看看大爷下棋,感受日光在身体肌肤上的缓慢挪移。夜幕降临时,车流在十字路口集中,又像开闸放水,生命无处不在真实地流动。

罗翔在一次演讲中拿手机举过例。他说:“我们会毁灭于我们所热爱的东西,因为那些东西太爽了,如果没有限制,我一天玩手机能玩5个小时,玩到手机没电,还得找充电宝。”自由和奴役本身也是一对共生体,最终如何取舍,还是在于手握方寸屏幕的我们自己。

责任编辑:梅不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