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印象中童年暑假,是什么样子的?

你印象中童年暑假,是什么样子的?


我童年时期的大多数暑假都在姑姑家度过。

那时姑父在一个国营矿厂上班。矿厂依山而建,家属院也依山而建。和所有国营厂的家属院一样,矿厂的家属院里有招待所、活动中心、幼儿园、小学。和其他国营厂家属院不一样的是,矿厂的家属区中间有条河。

有时下午吃过饭,姑姑和姑父带我去河边散步。他们住的楼在山坡上,河在山涧,我们一路朝下,路边是附近山民和矿厂家属们开垦的土地,地里种着各种各样的农作物。夏天正是繁盛的生长期。土地之间的小路被浓密的野花野草或农作物的枝干遮蔽一半,我总担心某个地方会突然窜出一条蛇,然而记忆中,好像连青蛙都没怎么遇到过。

晚饭后的河边人很多,大都是矿上的职工和家属。大人们站在河边聊天,我在河里玩。河水很浅,很清澈,只是站在水里踢来踢去就很高兴。有时我学别的小朋友,在水里逮小鱼,搬开石头找螃蟹,找虾,把水搞得很浑,什么都看不见了换个地方再搞。

家属院附近住的有村民。其中一户的女主人和姑姑是朋友。有次忘了什么事,姑姑清早带我去这家做客。走到院子里,遇上女主人挑水回来。我很惊讶,问厂里为什么不给她们装自来水。女主人说,因为她们不是厂里人。我又问,那要从哪里挑水回来?姑姑说,在你平时玩的那条河里。

我非常惊讶。

我说可是,那水是脏的。我没有说的后半句是,那是我们拿脚踩的水啊,我还看见过别的小孩在河里尿尿。

女主人说,早点去挑水,水就是干净的。

我那时太小,想不通这里面的逻辑。即便我们在下游,村民在上游,可上游也还有上游,上游还是有人会用脚、用尿或用其他什么东西把水弄脏吧?河水只是流下来,就会变干净吗?

之后很长一段时间,去河边,我都不再有跳进河里玩耍的欲望。

姑姑姑父有三个孩子,最小的表姐比我大六岁。我忘记了表哥表姐们暑假都在干什么,记忆中,暑假里我总和姑姑在一起。

姑姑姑父都是异常勤快的人。两人在家属楼侧面往河边去的路旁搭了个棚子,棚子里养了一头猪。厂里给姑父分了两套房,在一层,两隔壁。单元楼口正对的那套姑姑姑父住,平时做饭吃饭待客也都在这边。侧边一套表哥表姐们住。家属楼一层三户,另一户常年无人。这户门前的楼道下就成了姑父剁猪食的地方。

姑姑姑父还在家属楼正对的山坡上开垦了一块地,种茄子、辣椒和西红柿。有一年夏天西红柿大丰收,我和他们一起去地里摘了好几筐。姑姑用韭菜炒西红柿鸡蛋,特别好吃。姑父上班后,姑姑烧一大锅水,水开了烫打点滴用过的玻璃瓶,晾干,把西红柿剁成酱,塞进瓶子里。我看一会儿电视,看一会儿姑姑,有时蹲下搭把手。电视和做西红柿酱都很有意思。一个又一个下午,就这样打发掉了。

没有太多家务缠身的时候,姑姑会用黄豆发半桶黄豆芽,早上在表哥表姐那套房子的厨房蒸米皮,顺便在蒸笼里铺一层黄豆芽。周围邻居听见这里鼓风机响,就会端着碗,或拿着米来买米皮、换米皮。都是家属,相互认识,有的人在家里调好料,过来盛了热米皮,自己在锅里夹豆芽,边吃边和姑姑聊天。有时也搭手帮忙前来换米皮的人称米(一斤米换二斤米皮,加工费另算)。

我在鼓风机、说话声的嘈杂中醒来,洗漱完,吃一碗热米皮。等姑姑把米皮切完,装盆,用纱布盖了。她端盆,拿称,我提着半桶黄豆芽,揣着零钱,姑侄俩一起去河对岸的家属区卖米皮。

山区的早上顶着太阳也不那么热。河对岸的家属区比这边平坦,树荫下有乒乓球台。我们把东西放在台子上,下早班的人陆陆续续回来,我和姑姑就开始叫卖。姑姑给人称称,我在一边收钱,抓豆芽。我不知道这能挣多少钱,和爸妈挣的钱相比,肯定很少。但能给姑姑帮上忙的快乐却一直忘不掉。

姑姑对我说,卖凉皮挣下的钱都给你买新衣服。

姑姑还让姑父在招待所给她揽了份清洁工的活。矿厂地处偏僻,很少来客。姑姑每周去一次招待所。通常是午饭后。那时没有防晒的概念,姑侄两人就那么顶着午后的大太阳穿过水坝去招待所。到了招待所,打开管理室的风扇和电视,我们吹着风看会儿电视,有回姑姑还提了半个西瓜,放在招待所的冰箱里,吃完凉快了才开始干活。有时电视没意思,我倒在床上睡过去。醒来时,姑姑也在旁边睡着。有时电视没意思也不想睡,就跟着姑姑。姑姑给我示范怎么铺床,也会让我做一些比如倒垃圾,比如帮她拉着床单被罩两个角之类简单的活。

漫长得好像没有尽头的两个月暑假,这样一天一天,走到了尽头。回到爸妈身边之前,姑姑带我去买新衣服,或者扯几尺布,给我做两身新衣服。

总是这样。然后暑假就结束了。

我不知道别人童年的暑假什么样子。我只知道无论和谁比,多有钱多富足,我都更喜欢我童年的暑假。对我来说,它们很珍贵。因为珍贵,我觉得那就是暑假该有的样子。

责任编辑:梅不谈